这里就是当年那个院，韩蝉的杂货铺，韩蝉的后院，韩蝉的石桌，韩蝉……

耳边有人一字一字唤他的名，厉声发问：“傅长亭，你斩妖诛邪收尽天鬼众，果真不曾错杀过？”

站在空的月光，傅长亭叩着空的膛，问着自己空的心——难，错了？

清亮的声音与苍老的嗓音争夺着黑布孱弱不堪的躯，命数将近，曾经迷失的本又渐渐苏醒，与心的阴暗交替争斗。

“不是……他？”

傅长亭松开了手，麻木地听着他们的争辩。韩蝉用自己的指骨偷换了天机的香炉，目的是为了成为树阵的守阵人。他这么的目的……

祭。却被他偷偷换成了自己的指骨。”低咳两声，歪曲的面孔狰狞地皱起，血中凶光毕，“他告诉我，阵在，人在。阵毁，人亡。他以命为注，誓死效忠。哼，一派胡言！他分明早有预谋要毁我的大事！”

“不是。”

鬼，即恶徒。善鬼之说，闻所未闻。

傅长亭在给赫连锋的奏折中写：“妖人沉疴发作，七窍血而亡。”

“原先的守阵人是谁？”傅长亭木然问。

“我。”

失去了支撑，天机顿时又倒在地。

新魏永丰元年初冬，天机亡于营州曲江城，鲁靖王党羽至此彻底销声匿迹。

清亮的声音哀伤而懊悔：“我替我了树阵的守阵人。他是因我而死……”

“胡说！”嘶哑的声调立时又抢过了话，“他分明是有意借此削弱血阵！倘若由我守阵，岂会容你这小儿轻易破阵？去告诉金云，告诉他！我没有输！我是遭小人陷害！如果由我亲自守阵，鲁靖王必能登临大宝。我天机，能逆天而行！”

毁阵之后，树阵的尸心很快就被挖掘而，院中大树也被九天雷火焚尽。倒是霖湖的清理程一直缓慢，至今未完。一则湖面辽阔，诡异，搜索危险异常。二则血阵一事本就神秘，当朝恐言夸大惊扰本城百姓，因此只

周围的终南弟们听得莫名，更惊讶于掌教颓唐的神。傅长亭挥手，命他们暂时退院外。现在，他忽然有些明了赫连锋的疲惫。

天机“桀桀”笑着，却反问：“你又为什么没有注意那只香炉？”

（十五）上

刺骨的寒意从手指尖弥漫到四肢百骸，间堵得发闷，却吐不一个字。傅长亭直觉伸手要扶，他记得，那边曾经长着一颗大银杏树，密的叶片能够将月光遮蔽。树有一张石桌，桌旁摆了四个石凳。有人曾邀他在圆月坐在桌边喝酒，听着的叶声，隔着细细的树枝间隙望见一线银亮月光。

赫连锋寥寥批复了几句，皆是官面文字，未再仔细查究。天初定，百废待兴，从他虚浮的笔锋中可以看，天疲敝甚深，而且酗酒的症状更严重了。

那时，他回答他，乾坤朗朗，天理昭昭。以正治邪，何错之有？

“因为……”因为从一开始，他就认定他有罪。

过后，国师傅长亭再次上表，奏请暂留曲江，缘由是清查血阵后续事宜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如今，银杏树被连去，杂货铺和院墙都被烧毁，石桌不知所踪，唯有一片焦土。

依稀仿佛，他似乎又见到了他，形飘摇，唇角淌血。只一双眸被怒火烧得发亮，毫无畏惧地瞪着他。